天山的客人

天山已經是初冬的模樣了。雪,森林;白色,綠色,這是冬季的顏色,這是兩種生命永恆的事物,交融在這座山上,它們把永恆演繹到了極點,讓你身不由已的讚嘆大自然的神奇和多變。潔白的雪在山里鋪了五、六厘米厚,我在這裡提前感受了冬天。在雪的表面結了一層冰,陽光照射後,迎著雪地望去,真是雪域光芒。行走在雪地上,聽著腳下的“咯吱咯吱”聲,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雙腳還能製造出這樣美妙的音樂。新疆鋪地柏也枯黃了,它們不像那些落葉樹木,葉子枯黃後便凋零飄落,它的鱗狀小葉總是很好的長在枝子上。在河邊撿起一塊小冰,“嘎嘣嘎嘣”的放在嘴裡咀嚼,有滋有味。真正開始順著山溝向山里行走了。起初像一隻小鳥,健步如飛。走了沒有一段距離,河谷兩邊的山愈發險峻,森林也逐漸密集,我居然開始膽心別碰見野獸。要是碰見黃羊、北山羊、天山馬鹿之類玲瓏溫順的野獸也是美好的。就害怕碰見狼、野豬、棕熊之類的兇猛野獸,我的生還機會就很小的。我之所以感覺會有野獸也不是沒有原因的。冬天深山的雪更厚一點,野生動物尋找食物困難就會朝山下遷移。想到這些,我在心裡隱約感覺到今天自己要在這深山里遇難。不知為什麼,忽然就想起了這些。雖然有時非常希望遇見野獸,只是今天不要如此。可以肯定的說,在我周圍方圓十公里內是沒有人的。萬一出現意外,誰也不會來營救我的。這樣一種念頭在心裡起作用,讓我行走起來忐忑不安。我要隨時注意周圍的一切動靜。真要從森林裡忽然跑出一隻兇猛的野獸,我也好逃離。

我只是天山的客人,這一點,我一直沒有忘記,所以我從來不去破壞主人的家。這裡的一草一木一水一石,都深深的吸引著我這個遠方的客人。一塊巨石上長了一棵雲杉,它茂盛的在石頭上生長,把那塊灰色的巨石裝點成了一塊綠蔭地,我爬到石頭的側面去看了一下,那棵雲杉樹正好從石頭中間鑽出,它一定費了很大的力氣,也一定與巨石進行了持久的耐力戰,最後,才打勝了這場戰爭,為自己的生命迎得了一片生長的空間,看著這一樹一石,又彷佛是大自然的一種插花藝術。在森林的周圍不時有云杉的嫩葉,天氣寒冷,新發出來的葉子太嫩,就被凍掉了。

我向森林的北面走去,又是一個石頭山,也許叫超巨型的石頭更合適,石頭下部好像被誰給爆破過,已經空了,留下一些小碎石在周圍。上部則陡峭的在空中懸著,又有幾棵雲杉在上部生長。有一個地方碎石累累,是洪水留下的痕跡。我默默地走著,靜靜地看著,好像這片森林屬於我的,又好像我是屬於這片森林了。摘了一棵新疆爬地柏的果實,雖然已經有些乾枯,但一股熟悉的松脂香味仍然撲鼻而來,就是這種氣息,讓我久久不能忘記,這是山上的原始森林特有的氣息,在其他地方是沒有的。在乾枯的草地上,有一種蘑菇樣的菌類,已經萎焉了,用手一捏,從頂部一個小洞裡面冒出黃色的煙來,那情景甚至是有趣。這片山坡爬地柏較多,當爬地柏將空間讓開時,其他植物又歡快生長。死去的雲杉樹的老樹樁上落滿了針葉,又成了螞蟻的家園。它們就在上面忙碌,密密麻麻的針葉彷彿給樹樁祭奠,螞蟻又讓這老樹樁復活了,給它以新的生命。在林中找塊石頭坐下休息,心無雜念,我已經融入了這片森林。

森林是如此寂靜,只有河水震天的響聲迴盪。聽著這聲音,我倒埋怨它了,它的聲音太大,把一切更為危險的聲音全部淹沒,讓我根本聽不見其他任何的聲音。為了安全起見,我選擇從河谷裡朝深山行走。離河流稍遠一點,有時能聽見鳥的啁啾聲,它們只是在森林裡鳴叫,不像夏季飛來飛去。我有一種錯覺,在我身邊的森林裡似乎總有一些野獸在行走,它們彷彿在尋找食物。透過雲杉的枝葉,我的雙眼好像看見了什麼,而且不是一隻,而是一群。也許它們會和我在森林的盡頭或某一空地相遇。這寂靜的一切,給我的感官發出一種最直接的危險信號。其他所有的生物,包括鳥類和野獸也許早就知道了這種情況,都在森林裡躲藏起來,等待著一種強大的未知之物來臨,誰也不願意把自己這樣暴露在外面。為了減輕這種錯覺帶來的壓力,我就盡量朝有陽光的地方行走。無論身處何地,只有陽光才能真正起到鎮靜作用。我原本喜歡的森林是不願意去的。森林第一次讓我覺得陰森,越密集的森林陰森感越重。何況森林已經現在變成黑綠色,林子下面則是跟黑夜一樣的黑暗。要是整個河谷都被森林和高山遮擋,不得不行走在陰暗的地方,我也盡量加快速度。走幾步停下來聽聽周圍的動靜,看看四周是否有異常情況。還要回頭望一下,確認周圍是否安全。也不知在河流裡灌了幾瓶雪水,一個瓶子,喝了一瓶又一瓶,我打算下次再來,根本不用再帶什麼礦泉水,乾脆在某個地方或某棵雲杉樹上藏一個空礦泉水瓶子直接使用,方便快捷。

路越走越遠,山越走越深。開始還能行走四、五百米休息一次,後來,走不到一百米就得休息。森林裡的小路,有的地方雪化了,凍得硬梆梆的,有的地方則是鋪了一層白雪。正在我心想不要遇見野獸時,突然“咣鐺”一聲,從森林裡發出響聲,是在我前面五、六米遠,剛好幾棵老云杉樹擋住了我的視線。我的心“砰砰”跳個不停。只見一匹紅棕色的馬從林下的雪地里站了起來,只是一場虛驚。它把我嚇了的同時,我也把它嚇住了。要知道,這可是冬季而不是夏季。我走過,它朝山上的空曠處走去,停在一處,用雙眼看著我。都這個季節了,怎麼還會有馬匹呢?哪個牧民如此粗心大意居然把馬丟失在深山里面。轉念一想,會不會是野馬。終於走到了河流的交叉口,上次我是順著河流朝東行走,今天,我要順著北面流下來的河流朝北前進。我的目的地是走到上次看見但沒有去的那一片森林處。路上,看見一根直徑有二、三厘米的雲杉枝,打算用來當探路棍。用腳怎麼也不踩不斷,只好放棄。行走了這麼遠的距離,疲憊不堪​​。後來只撿到一根短小的帶分叉的小木棍。

當我走出那片陰森的森林來到開闊的草地時,心才放鬆下來。我今天之所以產生厚重的心裡作用和錯覺,總是還沒有完全習慣一個人在深山里度過。這是一座隻長草不長樹的山。順著羊腸小道朝前走去。路上不時有蝴蝶飛起。山上零星的還有一種粉紅色的小花,我還叫不上來名字,和“勿忘我”有一點像,它們緊貼著地面就開花了,沒有葉子。我真詫異,這樣的山坡,居然還開這麼鮮豔的野花,它給人的感覺好像是誰故意撒在這裡的,而不是從碎小的石頭縫裡生長出來的。已經不知有多少羊來回走過,山坡從上到下,每隔不到一米的高度,就有一條小道,這些羊腸小道是平行的,如山的等高線。估計每一隻羊吃草時都會走一條小道,最後在山谷間匯合。要不是這樣,早就滾到山谷裡摔死了。總是有人隨處亂扔垃圾,一些地方可以看見一些牧民穿爛的橡膠鞋底,還有綠色的小食品包裝袋。既使在森林裡看見掉落的馬蹄鐵也沒有讓我這麼憎惡。山的陰坡稀疏的長了一小片森林,不過幾十棵,它們是我見過的歪斜感最重的一片森林。彷彿那片森林隨時都會因為重心不夠不能平衡自己而連根撥起的倒伏下來。事實上,再看看它們的樹乾和山坡的關係就能明白了:樹杆和山坡是一種九十度的垂直關係。天山雪嶺雲杉,這是山的主角,是森林最重要的構成元素。當我來到一棵粗大的天山雪嶺雲杉樹下休息,我看見一棵歷經不知多少年月風霜雨雪的雲杉樹。它總是有年頭了,我一個人還不能完全把樹杆抱住。躺在樹下,任習習山風吹拂,仰望高處,只見它的枝葉密密實實的遮住了藍天,底部的樹枝粗大,上面的小枝也較多。在小枝上長出細枝,細枝上長著短小的針葉。大枝下垂,小枝平展,它們永遠保持著這樣的風格,就像雲杉樹筆直聳入天際一樣。我總不能想像,但事實確實如此:在我的祖輩或更早的祖先降臨這世界時,這棵老云杉樹就已經在此生長了,在那些離亂紛飛的年代,它還是迎著陽光快樂生長。誰又能料到,最後,我從遙遠的某個地方來到這裡,看見了它的風采,樹皮斑駁並且脫落,皺皺裂裂的是風霜雨雪的見證。有一些松脂從樹皮上滴落,總還有一些小生物來往於這棵雲杉樹,白色的小飛蛾隨風從樹上飛落,樹杆上現在只有螞蟻還在來往。陽光穿過樹葉細小的縫隙照射到樹下,有一些絲網在樹枝的某處晃動。也有一些針葉死去了,在翠綠色的映襯下那枯黃色非非常醒目。當一棵雲杉老去時,就會有小雲杉樹在其附近生長,老樹的枝葉低垂在小樹的枝尖上,是在進行一種生命的交流和交替。小雲杉的樹皮呈黃綠色,在主桿上還長有針葉,只要望望這一棵雲杉樹,我便知道這片森林生命
常青的奧秘了。如果一棵樹就是一種智慧,那麼不計其數的樹木匯集的森林就形成了一種更高更大的智慧,一片森林所具有的智慧比同樣數目的人組成的人群的智慧更多。因為所有的樹木有著同樣的夢想:沐浴陽光,努力朝天空生長,向更高的空間傳遞自己綠色的力量。而從來沒有兩個人能在思想上保持真正的一致。從古至今,大概還從來沒有一個人說是不喜歡森林的,現代人對森林的嚮往更是達到了高峰。在這個初冬的日子,我的心靈也在森林、河流和群山之間激盪。天山寂默著,沒有人為它歌唱,河流為它歌唱;沒有人為它思考,森林為它思考;沒有人為它感動,四季為它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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